村头那口老井要填了。 今年开春，乡里规划修通村公路，正好从老井这儿过。村干部说，这井几十年没人用了，填了吧，大伙儿都来帮忙。 二柱子一锄头下去，“当”的一声，挖出个上了红漆的木匣子。虽然泡在泥水里几十年，木匣子居然没烂透，只是漆皮掉了不少。 “哟，啥宝贝？”有人凑过来，伸手要摸。突然，王婆疯了似的冲过来，一把抱住匣子，指甲都抠进了木头缝里：“别碰！谁也不许碰！” 大伙儿都愣住了。李婶拉着王婆的胳膊：“他王婶，你这是咋啦？不就是个旧匣子吗？”王婆嘴唇哆嗦着，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：“这是柱子的……是柱子留给我的……” 柱子是王婆的丈夫，三十年前就没了。 那年夏天，村里发大水，河坝决了口。柱子是村支书，光着膀子喊大伙儿往山上跑。最后清点人数，发现老张家的俩娃不见了——说是偷偷跑回去拿书包。 柱子抄起个救生圈就往水里冲。王婆拉着他的胳膊哭：“柱子，你别去！水太大了！”柱子掰开她的手：“老婆子，那是两条人命啊！我是支书，我得去！” 那是王婆最后一次见柱子。他被洪水卷走，连尸体都没找到。临走前，柱子把这个木匣子塞给王婆：“不到万不得已，别打开……” 村里的人开始议论。有人说，匣子里面肯定是柱子藏的金银珠宝；有人说，王婆太自私，占着宝贝不拿出来；甚至有人说，当年柱子是为了救自己的宝贝才死的。 王婆啥也不说，只是每天坐在老井边，看着那个木匣子发呆。 直到那天，乡里的干部来调解，说公路必须修，匣子得打开看看有没有文物。王婆终于松了口：“打开吧……但得让我自己来。” 她颤抖着撬开匣子的盖子——里面没有金银，只有一本用塑料布包着的旧日记，几沓皱巴巴的毛票（加起来不到两百块），一张泛黄的党员证，还有一封信。 日记里，柱子写着：“今天帮老李家垫了五十块娃的学费，记上账。”“河坝的石头松动了，得赶紧修，我先垫两百块买水泥。”“大水要来了，我得守着河坝。要是我走了，王婆你别恨我，村里的人都是咱的亲人……” 那封信是给王婆的：“老婆子，我知道我可能回不来了。这匣子你收着，里面的钱是我攒的，要是以后村里有难，就拿出来用。我对不起你，没能给你好日子，但作为支书，我得先顾大伙儿……” 村里的人都哭了。当年被救的两个娃，现在是城里的医生，听说老井的事特意赶回来，对着木匣子鞠了三个躬：“柱叔，我们一直记着你……” 最后，乡里决定公路绕开老井，保留这个见证了柱子牺牲的地方。木匣子被放进村里的文化室，成了大伙儿最珍贵的记忆。 王婆站在老井边，看着井沿上的青苔，笑着说：“柱子，你看，大伙儿都记着你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