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村的老井，枯了快二十年。井沿上的青苔厚得能踩出脚印，村里人路过都绕着走——除了哑女阿桃。 阿桃生下来就不会说话，爹娘走得早，跟着奶奶长大。奶奶临死前抓着她的手，指着老井说：“守着……等他来……”从那以后，阿桃每天天不亮就蹲在井边，拿树枝扒井壁上的泥，像在找什么宝贝。 村里人背后嚼舌根：“这哑女魔怔了，枯井能长出金元宝？”“她奶奶当年就怪，说井里有‘念想’，怕不是疯话传三代。”阿桃听见了也不恼，只是把树枝握得更紧。 去年夏天，暴雨连下三天三夜。老井旁边的土坡塌了半块，露出个黑黝黝的木角。阿桃眼睛亮了，徒手刨了半天，挖出个枣木匣子——铜锁都锈成绿疙瘩，她用石头砸开，里面躺着一封信，还有个刻着“默”字的银镯子。 信是用蓝墨水写的，纸泛黄发脆：“吾女亲启：娘叫秀莲，爹是陈默。一九七六年冬，你爹被批斗，娘怀了你不敢声张。他走前塞给我这镯子，说等平反了就回来娶我。娘把你托付给王婆婆，若你长大能看到这信，去县城找‘陈记布庄’的老掌柜……” 阿桃攥着信哭了——原来她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，她有爹娘！她跑到村头敲王婆婆的门，把信和镯子递过去。王婆婆看见镯子，手都抖了：“这是秀莲的！当年她怀了你，怕被人发现，连夜托我照顾你，说把‘念想’埋在井里……后来她去县城找陈默，再也没回来！” 消息像长了翅膀，全村人都围过来。有人认出镯子是当年知青陈默的，有人说秀莲是村里最俊的姑娘，还有老人抹眼泪：“造孽啊，当年要是没人举报陈默……” 阿桃拿着信去县城，找到陈记布庄。老掌柜看了信，扑通跪下：“小姐！我是你爹的伙计！他平反后一直在找你们，去年查出癌症，临终前还念叨着青石村的井……”说着，从里屋拿出个盒子，里面是陈默的照片，还有一沓汇款单——每年都寄给“青石村王婆婆收”，只是王婆婆从没敢告诉阿桃。 阿桃抱着照片回村，把陈默的骨灰埋在老井边。那天夕阳特别红，她蹲在井沿，突然对着空气喊：“爹……娘……”声音沙哑却清晰。全村人都愣了——哑女开口说话了！ 后来，青石村的老井被重新挖开，竟冒出了清甜的泉水。村里人说，是阿桃的孝心感动了井神；也有人说，是陈默和秀莲的念想终于落地。阿桃依旧每天去井边，只是不再扒泥，而是坐在石头上，给爹娘讲村里的新鲜事。 那口井的水，甜了整个青石村。